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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最喜歡的顏色是什麼呢?」

根據網路平台 YouGov 的調查,在四大洲 10 個國家裡,藍色是最受歡迎的顏色,數據更普遍領先其他顏色許多。各年齡層及各種族中,選擇藍色的人都最多;如果以性別來區分,則有超過三成女性及半數以上的男性,都將藍色視為最喜歡的顏色。看來,在這個世界上,不分國家與種族、大人小孩,對於色彩喜好都有一個不約而同的共識,那就是「藍色」。

「你最喜歡哪個顏色?」我們可以從yougov的調查中看出,歐美人偏好藍色比例較高,而亞洲地區則較低。不過,不管哪個國家,至少都有將近1/4以上的人,最愛的顏色都是藍色!

老實說,回顧以往自己的創作,發現我最愛的顏色,或者說「最常用到的顏色」竟然也是藍色喔!這是巧合嗎?我可不這麼認為。那麼今天,就讓我們透過藍色的歷史,來歸納出他之所以能夠獲得人類最喜愛色彩的原因吧。

藍色為何如此稀有?

在十九世紀的化工產業出現前,顏料都是從動植物、礦物跟泥土原料中所萃取出來的,但是你有發現嗎?自然界中,除了天空和大海,好像沒看過什麼藍色的動植物耶?這是因為,動物身上的色素幾乎都是從他們所攝取的食物而來,舉例來說,紅鶴剛出生的時候是灰色的,但是因為他們吃了許多的蝦子,裡面含有蝦青素,久而久之就讓紅鶴身上也出現了相對應的橘紅色。

而追根究底,生物都是從身為生產者的植物得到能量,植物吃什麼呢?他們行光合作用,以太陽光維生。而在太陽光發出的光當中,又以藍光能量最有價值,因此植物會先把藍光吃光光,他們製造出來的光合色素也就不會含有藍色成分。所以在漫長的進化過程當中,動物們一直都吃不進藍光色素。我們的祖先既然無法從自然界中的動植物中獲取藍色色素,唯一取得的途徑就只有「礦物」。

最早出現的人造藍,就在埃及豔后的眼眸

人造藍色最早出現在公元前2200年。古埃及人發現使用硅、黄銅、碱、青檸等元素,加熱到攝氏950~1000度之間,可以產生不透明的藍色玻璃,將玻璃弄碎並和蛋清、樹膠混合,就可以形成持久的藍色釉料,這種特殊的藍色被稱為「埃及藍」,是世界上最早誕生的藍色合成顏料。

在古埃及信仰中,藍色代表天空、宇宙和尼羅河,象徵源源不絕的生命、繁衍以及重生,所以,埃及人常使用「埃及藍」來繪製雕像、陶器,甚至裝飾法老王的墳墓。這種顏色在整個羅馬帝國時期仍然很受歡迎,一直使用到希臘、羅馬時期(西元前332年至395年)結束後,新的色彩生產方法才開始發展。除此之外,「埃及藍」也收服了埃及艷后的心,埃及艷后對它非常著迷,眼皮上總是畫著一層藍色眼影。所以喜愛藍色的,再加上埃及艷后一票!

2006 年,科學家利用螢光燈,觀察一個有 2500年歷史的古希臘大理石水盆時,發現古物上的埃及藍竟然開始發光,原來埃及藍有放射紅外線的特性,一直到現在,科學家們還會使用埃及藍,來輔助一些研究進行。

有了埃及人打頭陣,色彩的生產方法也繼續發展,而藍色也逐漸成為世界各國藝術家喜愛選用的色彩,中西方許多藝術大師都使用藍色,創作出舉世聞名的藝術作品。

在西方,1308 年,杜喬完成作品《聖母像》,畫中聖母瑪麗亞身穿深藍色的衣袍,這個作品在當時造成轟動,更讓羅馬教會頒布規定,要求所有畫師在描繪聖母瑪麗亞時,必須使用最昂貴的藍色──群青,藍色也因此成為聖潔、謙遜、美德的象徵。

這種天然藍色顏料,是靠研磨稀有的礦石「青金石」製成,青金石只產於阿富汗山區,顏色非常飽和,就像湛藍的天空,深沉又神秘。因為數量稀少,所以非常昂貴,被阿拉伯國家視為「瑰寶」,阿富汗也把它當作「國石」。

藝術大師眼中的藍,神秘、壯闊又哀傷

但歐洲要取得群青顏料,需要經過長途跋涉的運送,加上複雜的製造過程,所以通常只保留給最重要的畫作使用,許多知名大藝術家,例如維梅爾,就因為購買群青使得他陷入了財務危機,而米開朗基羅則是連顏料都等不到,就去世了。關於群青的傳奇故事,未來我們也會專門寫一篇故事來介紹他。

也許是因為藍色原料本身的珍貴性,加上在宗教的神聖意涵,讓藍色成為了數世紀以來,藝術家們夢寐以求的顏色。在藝術史上,透過藍色表達獨特意境的作品相當多,例如:1665 年,荷蘭畫家維米爾的作品《戴珍珠耳環的少女》,畫中少女披戴著藍色頭巾,加深神秘幽微的神情;1832年,日本浮世繪畫家葛飾北齋創作了木版畫《神奈川沖浪裏》,用普魯士藍堆疊出巨浪掀捲漁船的壯闊瞬間;1885 年,法國畫家雷諾瓦歷經多年完成畫作《傘》,選擇印象派常用的藍色,將下雨的景觀和人物的情緒,表現得充滿靈性;1889年,梵谷因為割耳事件進入病院休養期間,完成名作 《星夜》,貫穿夜空的藍色基調,透露悲傷、恐懼等多重的情緒。而在美術史上深具影響力的畫家畢卡索,更是有一段在巴黎窮困潦倒的「藍色時期」(1901-1904),這段期間,他所創作的作品都帶著憂愁的藍色基調。

左起分別為《戴珍珠耳環的少女》、《神奈川沖浪裏》、以及《傘》

在藍色中能找到深刻意義的力量⋯⋯藍色是典型的天上的顏色。他創造的終極感覺是與安息相近的。當藍色下沉的幾近於黑色時,他喚起的悲傷幾乎超越了人類情感。

瓦西里·康丁斯基

旅居德國的俄國畫家——康丁斯基,則在慕尼黑與另一位德國畫家佛朗茲・馬克一同創辦了《藍騎士》畫派(Der Blaue Reiter),來展示他對藍色的熱愛。

「鈷藍」的發明,讓藍色不再貴如黃金

19世紀初期,藍色顏料成本之高,加劇了人們的渴望與需求,市場陷入混亂,各國政府開始各自尋找人工合成藍色的替代品。1802年,法國內政大臣為了尋找較便宜、可以大量製作的藍色顏料, 委託當時頂尖的化學家路易·雅各·泰爾納進行研究,泰爾納從塞佛爾陶瓷上的藍釉而產生靈感,他想知道,這些材料是否也可能為藝術家提供一種精細的藍色。畢竟,鈷正是中世紀藍色玻璃「大青(smalt)」之所以呈現藍色的原因。他混合製作陶瓷的「鈷鹽」及「氧化鋁」,並經過高溫烘烤,結果純淨的「鈷藍」就這樣誕生了!

鈷藍的歷史,可以追溯到古埃及和兩河流域,西元前六世紀時的新巴比倫王國已經能夠將這種藍色放入玻璃、土陶等材質中,現在我們在柏林的佩佳蒙博物館,就可以看到一整面當時遺留下來的,由鈷藍琉璃瓦所築成的伊絲塔城門。

新巴比倫王國的伊斯塔城門重建品。座城門供奉巴比倫女神伊斯塔,藍色琉璃瓦,上面交替排列著「怒蛇」(龍)和原牛浮雕。(佩佳蒙博物館/柏林)

西元六世紀,西方將鈷藍用於陶瓷和珠寶中的少量上色,而十二世紀後,則在巴黎的幾座大教堂,著名的中世紀鳶尾花藍色彩繪玻璃上也能找到;在中國,鈷藍則被用來描繪青花瓷上的藍色紋樣。後來甚至被荷蘭東印度公司引進歐洲。技術傳入歐洲後,中國因內亂而外貿中斷,無法輸出青花瓷;與此同時的荷蘭卻正處於國力鼎盛、經濟起飛的「黃金時期」,進口不到舶來品,有錢人們卻仍然掏錢想買,那就自己來做吧!於是漸漸才發展出了荷蘭當地特有的「台夫特陶器」,成為世界的兩種廣為人知的藍白配瓷器。

東方的青花瓷vs西方的台福特瓷器

不過在這時,鈷藍都是手工製作,很多甚至已經隨著礦產枯竭而消亡。直到1802年,泰爾納的發明完成,鈷藍終於可以被大量商業生產,因為它穩定耐高溫、乾燥快速、可以與其他顏色調和的特性,而且在色相上非常相近於當時昂貴的群青色顏料,因此讓它被廣泛的運用。鈷藍有時更被稱作Parrish藍,因為美國藝術家Maxfield Parrish就用它來創造獨特的、強烈的藍色天空。

Maxfield Parrish是19世紀下半葉「插畫黃金時代」的美國插畫家之一,其創作多半發布於雜誌、及書籍插圖。

泰爾納的「鈷藍」發明,終於解決了古代畫家們的困擾,可以不再被昂貴的「群青」牽制,可以盡情的使用藍色創作了!

人類基因中尋找解答

心理學論點中,藍色這種色調的流行,其實與我們的演化過程息息相關,在人類還以狩獵、採集的方式生活時,接近清澈的藍天和水源,就讓人心情放鬆、得以延續生命,經過漫長的時間,這種被藍色吸引的傾向,演變成人類先天上的偏好。

在當代社會,藍色並無特定的性別特質,同時又具有安全、可以信賴的心理暗示,所以 Facebook、Twitter、IBM、Intel 等跨國技術品牌,都選用藍色作為品牌代表色,也常是許多銀行、科技、企業的首選。

馬克·祖克柏曾說:「藍色對我來說是最豐富的顏色—我可以看到所有的藍色 」,再看看Facebook 的LOGO,我們可以知道,喜愛藍色的,再加上祖克柏一票!

「嘿~你最喜歡的顏色是什麼?」無論答案是不是藍色,我們不得不承認,藍色確實擄獲許多人的心,也深深的影響了藝術史的發展。

水彩當中的藍

在水彩當中,藍色顏料的種類也是相當豐富。藍色的色域從偏綠的藍,到偏紫的藍,有非常多種不同色相的藍可以選擇。我在這邊列出幾個比較常見的藍色顏料名稱,順序由偏綠->偏紫排列:

  • 鈷土耳其 cobalt turquoise (PB36)
  • 鈷藍綠色 cobalt teal blue (PG50)
  • 酞菁藍綠色 phthalo turquoise (PB16)
  • 天藍色(綠影) cerulean blue Green Shade (PB36)
  • 酞菁青 phthalo cyan (PB17)
  • 錳藍 manganese blue (PB33)
  • 天藍cerulean blue (PB35)
  • 普魯士藍 Prussian blue (PB27)
  • 酞菁藍 phthalo blue (PB15)
  • 鈷藍 cobalt blue (PB28)
  • 靛青 indigo(通常是混合色)
  • 群青 ultramarine (PB29)
  • 群青紫 ultramarine violet (PV5)

可以看到除了indigo之外,每種藍色幾乎都是單一色粉組成。目前市面上的indigo多半是調和色,也就是由一種藍色色粉及少許黑色色粉混合成,目的是為了模仿傳統的藍染顏料。因此,他通常也是所有藍色顏料當中最深的顏料選擇。

而鈷藍顏料則在許多畫家心中有著獨特的地位。因為其色相相較於群青、藍銅礦、普魯士藍、或者靛青色,更接近於大家所想的「正藍色」,因此在其被發明出來之後,很快就被藝術家拿來作為顏料使用。加上鈷耐高溫、耐光,持久不變色的特性,讓鈷藍受歡迎至今,現在仍然是許多畫家調色盤上常見的顏料。

我喜歡搜集藍色,每次去美術社都要亂買一點。我把比較多老師常用的藍色顏料用粗體註記,你可以參考購買,但這也不是一定,畢竟有很多顏料的年紀都還很輕,在當時可能還沒問世,所以你們也可以自己買來玩玩看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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參考資料

色彩的履歷書:從科學到風俗,75種令人神魂顛倒的色彩故事

Bright Earth: The invention of colour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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