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瑞士行沒緣看見馬特洪峰的倒影和星空,於是突然心血來潮想用畫的。聽著929的天狼星,生活在他方,Fernweh和Heimweh總是一體兩面。

Fern在德文,是遠方的意思;weh則是痛,在這邊可以作「渴望」解。這個字,其實是從德文單字「Heimweh」所延伸出的反義詞。Heim是家鄉;Heimweh,就是想家。這兩個字就像夜空和湖面上的倒影一樣,看似遙遠,卻彼此映射。Fernweh與Heimweh,就像是一個相互對立卻互相滋養的情感螺旋。在家時想著遠方,在遠方時,卻又心心念念著家鄉。不管身處在何方,都像個格格不入的異鄉人。

爸走之後,家裏便只剩我和媽兩個人。這次出來歐洲長遊,訂完機票才告知媽,她聽完後沒說什麼,口氣輕鬆:「你這幾個月也夠辛苦了,出去放鬆一下也好。」後來其他家人得知我要出國,第一句話都是問我:「那媽一個人在家要怎麼辦?」

我心裏就會升起一股罪惡感。

隨後安慰自己,應該不會怎麼樣吧,畢竟這一年來住家裡,從沒發生過什麼事,媽媽也很獨立,可以照顧自己呀。

昨晚回德,看到滿月,不知為什麼突然很想家人,於是和媽通了電話。原來前幾天她得了腸胃炎,一個人在家裡不知道該怎麼辦,最後自己走到了最近的診所看醫生。過兩三天終於漸漸康復了,為了確保沒事,每天都會和其他在台灣的家人傳訊息報平安。因為想讓我好好的玩,所以一直沒跟我講這件事。她總是這樣,兩年前在德國念書,也是做完脊椎手術,姊才偷偷告訴我,媽住院開了刀,怕我擔心,特別提醒她不要說。

掛上電話以後,想到也是那年在德國的時候,接到阿嬤過世的消息。那是一個天空很乾淨的晚上,剛上完德文課,晚上九點,在每天回家的必經之路上,抬頭看見一顆很亮的星星。

耳機裡剛好播著929的天狼星——

那顆星,是否可以折射我的語言。

隔著山,你到底有沒有聽見。

像海浪,我的胸口燃燒著。

天狼星,只是靜靜地陪著我 一整夜。

阿嬤去世後的這兩年,爸看起來老了一些,書桌上一直擺著逝去親人的照片。在我回家半年後,爸也走了。他有一台筆電,是當初為了我要跑程式而買的。去了德國之後,他便接收去用。打開資料夾,發現一個word檔,是他從親人走後就開始撰寫、並且不斷編修的遺書,怕哪天來不及告別就突然離開,就像這次一樣。

打開那扇窗,就以為可以聽見你的聲音,

遠方的風,緩緩吹來。

走進那扇門,就以為可以看見你的笑臉,

夜空的星,特別地美。

第一次看見星空,是在小時候。老家在東部,回鄉下時買了班夜車票,四個人第一次體驗座位的夜班車,在火車上坐睡難安。一番折騰,好不容易抵達老家後,爸爸帶我們去附近的海邊等天亮。

凌晨四點,抬頭便能看見整片星空——酒紅的、深藍的、紫色的。無數的白色碎片灑在渲染般的銀盤上,我們有默契的不發一語,虔誠仰望這樣的畫面,盼望可以把無邊際的太平洋、與滿天的星斗,一起存到腦海中。

長大後,好幾次想要再看見當年的那片夜空,卻總是撲空,像是記憶儲存出錯般,這樣子的夜空彷彿不曾存在在現實。只有天狼星和獵戶座腰帶,一直留在漆黑畫布上,一眼就能看見。

於是我了解到,正是因為有些東西只會留在回憶,她們才彌足珍貴。於是人們總是費盡千辛萬苦,成為更溫柔的人、砌出更堅固的堡壘,來保護這些柔軟的事物。

關於這幅作品的繪畫過程縮時,請見instagra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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